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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胡晓云宴请说情碰壁,毕瑞豪被逼吞火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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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人的位分。东投的总经理和县里的书记是一个级别,在饭局上能和市长碰杯,在桌面上能和财政局长谈账。
这种人在外面是得罪不起的,在里头自然是也要被高看一眼。陈志光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胡晓云在会见室里等了不到十分钟,但感觉比一个小时都长。墙角有股陈年的烟味,被这间常年不通气的屋子捂了不知多少年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听见铁镣拖地的声音时,她攥紧了手。
门推开,毕瑞豪被陈志光和另一个管教架着胳膊带进来了。
他穿着蓝色囚服,囚服大了一号,袖子卷了两道还是拖到手指,裤腿堆在脚镣上面。肩膀那块布料往下塌着,因为肩膀上的肉没了,撑不起来了。
几天不见,他瘦得像个纸扎的人,锁骨从领口顶出来,脖子上的青筋在薄薄一层皮下突突地跳。
太阳穴陷下去,眼眶深下去,额头上面是剃得精光的头皮,在日光灯下泛着青灰色,有几道刮刀留下的白印从头皮一直拖到后脑勺。剃头的时候估计是干刮的,刀片推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,像被什么东西犁过的地。
他抬起头来,眼睛和胡晓云的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,他脸上的肌肉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似的,一个似笑非笑的痉挛从左边嘴角往颧骨上爬,爬到一半停住了,僵在那儿。
"瑞豪?"
胡晓云差点没认出来,这才几天时间,毕瑞豪已经脱了形,像是一具被抽去了骨头的皮囊,空荡荡地挂在椅子里。
身后两个管教退了一步,但没出门,就站在他背后。
刘洪峰也没有心思在里面陪着,就和陈局长一起去外面抽烟去了。
胡晓云虽然从心里恨毕瑞豪找了情妇生了儿子,但是一日夫妻百日恩,看到毕瑞豪如此这般的狼狈,心里那点坚硬的恨意还是软了一下。
她别开眼,不想让毕瑞豪看见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怜悯,也不想让毕瑞豪看到自己眼底那一丝湿意。
"厂里怎么样了。"
"在生产,县里派了工作组,农业局和计委派了人管技术管协调。你爹在门卫室坐了几天,叫人劝回去了。工人都在,工资财务能支持。"
他听完之后,嘴角又痉挛了一下,这回不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抽搐,是眼窝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。他是个男人,他不愿意在前妻面前哭。
然后他说:"你给我请个律师吧,我要打官司。"
胡晓云何尝不想走打官司这条路,但是这条路根本走不通,民告官这种事,无异于以卵击石激化矛盾。
在权力的巨轮面前,个体的抗争不过是螳臂当车。
胡晓云清楚时间是不可能长的,就直奔主题道:“是这样,外面有人可以让你出来,但是需要转让工厂!”
毕瑞豪听到这话眼神陡然一凛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那眼神里瞬间涌起的不是感激,而是被剜心般的剧痛。
“怎么,你也来当说客觉得我会把厂转出去?”
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头,瑞豪,你完全可以拿钱东山再起!”
听到这里毕瑞豪靠在椅背上,整个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谬的冷笑:“十万块钱,十万块钱买这么大一个厂,你觉得可能吗?”
胡晓云听到十万这个价格,心里像是被冰水浇透了一样凉。她原本以为刘洪峰介绍的企业家,少说也是几百万的诚意,没想到竟是这种趁火打劫的羞辱价。
胡晓云不想彻底堵死这条路:“瑞豪,价格可以再谈,但是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”
毕瑞豪死死盯着她:“这是釜底抽薪,就算是判我死刑,我也不会把企业转出去的!”
胡晓云知道这是气话,做了一会工作之后,不见毕瑞豪动摇。后面的两个同志看到这个情况,就提醒到时间结束。
胡晓云站起身,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,他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,里面装着一千块钱,推过去:"这是生活费,麻烦两位同志照顾一下。你在里面,该吃吃,该喝喝,别亏了自己。"
两人看到这个信封,都没有接,市局的副局长和县局局长在外面,谁敢收这钱。
到了院子里,陈志光没推辞,他伸手接过信封,指尖在牛皮纸面上轻轻按了按,当着胡晓云的面,把信封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:“胡总,您客气了,这个钱,我一会交到财务科,算作毕瑞豪的账户存款。”
胡晓云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志光走到她身边:"胡总,您放心。毕瑞豪在里面我们尽量照顾。"
从看守所出来,胡晓云站在皇冠车跟前,她双手环抱在胸前,看着刘洪峰无奈道:"刘局长,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和他沟通过,他不同意,少说也值几百万的企业,十万不可能。"
刘洪峰歪着头,用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刘先吸了一口烟,然后才开口:"胡总啊,我之前给毕总谈过这个事情,我那个朋友愿意从上面协调,人家在东原是通天的关系,自由无价啊。”
“十万,太少了!”
“你们不能只看到资产,不看到负债啊,胡总,这家企业现在可是欠银行不少钱!”
胡晓云道:“但是你也要看到这家企业他一年挣多少钱!”
刘洪峰抽了口烟,不紧不慢的道:“我跟你交个底,严打期间,是从重从快。他这个罪,少说可以判十年以上。你想一想,十年。你那个几百万,是纸面上的几百万。毕瑞豪蹲在监狱里,坤豪一天天地亏下去,等法院判决下来的时候,外面的厂子早就被银行收了,到那个时候他一分钱都拿不到。"
胡晓云想说那就走法律程序。我们请律师,打官司。他没错,凭什么判他十年。
但是在权利面前讲法律,显得幼稚了。
"我再跟他家里商量一下吧。"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已经知道"再商量"眼下改变不了什么。
"行。不着急。"刘洪峰没催她。他不用催。毕瑞豪在里面吃的那些苦,迟早会通过某种方式传到家里人的耳朵里。
不用他催,时间会替他催。
第二天一大早,毕瑞豪是被班长大声吆喝吵醒的。
二十几个人挤在大通铺上,人挨着人,只要起来上个厕所,回来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。
但毕瑞豪不用担心,因为他就睡在厕所,昨晚上又被羞辱一番,折腾到了半夜,鼻青脸肿的毕瑞豪眼睛还没睁开,鼻子先闻见了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不是监室里那种常年的霉味和臭袜子味,是更强烈的、烧灼性的、往鼻子里猛钻的气味,是硫酸混着火碱水的那种化学品的味道。
这股味道他之前在车间里经常闻到,有次是他的工人错把火碱倒进了盐酸瓶里,冒出来的烟雾让半个车间的工人冲出去抱着树吐了半上午。
火碱,化学名称是氢氧化钠,又叫烧碱、苛性钠。它是一种强碱,白色片状或颗粒状固体,极易溶于水并放出大量热。
这种强腐蚀性,能轻易溶解油脂和蛋白质。在工业上,它是清理管道、去除油污的利器;但在人体组织面前,它就是无声的屠刀。
班长把火碱包丢在毕瑞豪的身上:“去把厕所洗了!”
毕瑞豪看着这一小包的火碱,脑海里忽然想到这么一个事,曾经江湖上的一个朋友在东北犯了事关了进去,就是吐了火碱,整个人的食道和胃黏膜都被烧得千疮百孔,最后马上保外就医,公检法司全部都不敢接招,算是用半条命换来的自由。
但人的下半辈子就别想在吃一口饭,毕瑞豪见过这个朋友,那人如今只能靠流食维持生命!
毕瑞豪正看着火碱发呆,班长将一盆尿直接泼在他脸上“娘的,发什么呆,一块洗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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